东正教教堂建筑历史（六）

（沃洛科拉姆都主教伊拉里昂《东正教》第二册节选）

1  历史背景—会见的会幕和耶路撒冷的圣殿

2 拜占庭传统中的教堂和教堂建筑

     2.1 君士坦丁时代之后的基督教教堂 

     2.2 圣殿是人的形象。“神圣的比例”

     2.3 拜占庭的十字穹顶圣殿

     2.4 东正教会建筑的民族传统

3 俄罗斯教堂建筑

     3.1 基辅罗斯的圣殿

     3.2 蒙古入侵后的圣殿建筑。莫斯科罗斯的教堂建筑

     3.3 后彼得大帝时期的俄罗斯教堂建筑

     3.4 俄罗斯教会的现代教堂建筑

3 俄罗斯教堂建筑

3.2 蒙古入侵后的圣殿建筑。莫斯科罗斯的教堂建筑

罗斯教堂建筑的快速发展因1238年巴图汗的入侵和罗斯土地从属于金帐汗国而中断。在此后的几十年里，许多圣殿被掉烧或拆毁，昔日的教堂建筑中心也陷入了衰败。这一时期建造的少量圣殿偏于规模小、装饰少，这主要是由于客户、建筑师和建筑商所处的物质条件非常困难。

然而，在十三世纪末，人们可以看到，在那些政治和民间平稳的地区，圣殿的建设已经开始活跃起来。新公国的强大使得有必要建造新的大教堂，其中之一是特维尔的变容大教堂（1285-1290）。

 
 波拉河畔的救世主圣殿（1330）

十四世纪下半叶，莫斯科开始了快速的建设，在那里建造了圣母安息大教堂（1326-1327）、波拉河畔的救世主圣殿（1330）、天使长大教堂（1333）和圣天梯约翰的钟楼（1329）。当第一个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在1367年建成时，所有这些建筑都在克里姆林宫内。这些教堂都没有保留到今天，后来在它们的位置上建立了同名的新教堂。
 
十四世纪最后四分之一和十五世纪上半叶最重要的大教堂是科洛姆纳（1380）和兹韦尼戈罗德（约1400）的圣母安息大教堂、萨维诺-斯托罗舍夫修道院的耶稣诞生大教堂（1405）、莫斯科安德罗尼科夫修道院的救世主大教堂（约1420）和圣三一谢尔盖大修道院的圣三一大教堂（1422-1423）。
 萨维诺-斯托罗舍夫修道院的耶稣诞生大教堂（1405）

十五世纪最后四分之一和十六世纪初，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境内建造了五座俄罗斯建筑的杰出遗迹-新的圣母安息大教堂（1475-1479）、圣母领报大教堂（1489）和天使长教堂（1505-1508）、敬迁祭衣教堂（1484-1486）和被称为 "伟大的约翰钟楼 "的圣约翰攀登者的教堂钟楼（1505-1508）。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统一的圣殿群，旨在强调莫斯科作为俄罗斯新的教会中心的作用。
 
克里姆林宫内三座大教堂的主要建筑师都是意大利人：来自博洛尼亚的亚里士多德-菲奥拉万蒂建造了圣母升天大教堂，威尼斯人阿列维兹-建造了新的天使长大教堂，而邦-弗里亚津则受委托建造伊万大帝的钟楼。作为莫斯科圣母升天大教堂的模版是弗拉基米尔的圣母升天大教堂，但菲奥拉万蒂并没有盲目地复制这个模型，他依靠俄罗斯-拜占庭建筑的传统，但使用了西欧的建筑艺术方法。因此，在克里姆林宫的大教堂广场上建造了一座具有严格几何比例形式规范的大教堂。大教堂的拱顶落在六个支撑上，其中两根方形的柱子（它们将一个祭坛与圣殿的其它空间分开）和四根圆柱形的柱子。
 
在罗斯建造克里姆林宫大教堂的时候，用高高的画有圣像的墙将祭坛与圣殿的其它部分隔开的传统已经根深蒂固，这墙被称为圣像壁。第一个千年的拜占庭圣殿建筑没有这样的现象，祭坛与圣殿是被透明的屏障隔开。小的圣像（在奖章中）被放在横框緣上。在第一个千年末或第二个千年初（具体时间难以确定），基督和圣母的圣像被放置在祭坛墙的柱子之间，悬挂在拱门上或垂直放置在柱子的隔板上。因此，在拜占庭，祭坛的屏障已经逐渐被重新定义，变成了圣像壁，而圣像的数量也在几个世纪中不断增加。然而，在希腊的传统中，圣像壁从未发展到后蒙古时代罗斯的特征。直到今天，在希腊东部，圣像壁主要是单层格式，有低矮的皇门，有时甚至没有皇门。

 在罗斯，圣像壁获得了圣殿内部装饰的主要元素的含义。在后蒙古时期，圣像壁被广泛传播。几百年来圣像壁的层数不断增加，到十五世纪出现了三层的圣像壁，十六世纪出现了四层的，十七世纪出现了五层、六层和七层的。
 
俄罗斯圣殿与拜占庭圣殿的另一个明显区别是穹顶的形状，在俄罗斯，穹顶逐渐拥有了洋葱头的特性。正如我们上面所指出的，在拜占庭已经出现了穹顶下的鼓座逐渐增高的趋势，同时穹顶的直径也在减小。在罗斯，这一趋势得到了延续，但穹顶本身也呈现出了不同的形状，采取了更 "垂直 "的轮廓。穹顶的洋葱形状的成因，以及这种形状在俄罗斯教堂建筑中出现的时间，是学者们还在争论的话题。有些人认为它是在十三世纪出现的，有些人则认为是在更晚的时候，例如十六和十七世纪之交。也有人认为，洋葱形状的灵感来自于俄罗斯战士的头盔形状。尽管如此，穹顶的洋葱头形状在俄罗斯的教堂建筑中是牢固确立的，尽管它从未完全取代拜占庭晚期教堂建筑的传统半球形形状。

 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之交的著名艺术理论家叶夫根尼-特鲁别茨科伊大公书写过关于洋葱状的俄罗斯穹顶的精神意义，他在穹顶的洋葱形状中体会出了火焰的形象：
 
在古老的罗斯圣殿中，不仅是教堂的顶部，就连外墙上方的拱顶和小拱顶，以及向上延伸的外部装饰物往往都采取洋葱头的形式。有时这些洋葱头的形式形成一个锥形的金字塔状。在这种对十字架的广泛追求中，一切都在寻求火焰，一切都在模仿它的形式，一切都在逐渐的上升中得到磨砺。但只有到达十字架脚下两个世界的实际接触点，这种火热的追求才会迸发出明亮的火焰，加入黄金的天堂。
 
与拜占庭一样，在俄罗斯，人们习惯于把十字架放在寺庙的穹顶上。然而，与拜占庭不同的是，拜占庭的十字架是四尖的，而在俄罗斯，带有两个额外横梁的八尖十字架却变得很普遍。在俄罗斯，八尖的十字架开始被视为东正教的十字架，与 "天主教 "的四尖十字架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时在穹顶十字架的底部会放置一个新月。根据现有资料，这种十字架装饰了十二世纪罗斯一些圣殿的穹顶，特别是涅尔河上的圣母庇护教堂（代祷教堂）、弗拉基米尔的德米特里夫大教堂、拉多加的圣母升天教堂。在这种情况下，新月绝不是穆斯林的象征，也不像人们有时认为的那样，基督教优越于伊斯兰教。新月是拜占庭的国家象征之一（它象征着王权），直到君士坦丁堡被土耳其人征服后，它才成为奥斯曼帝国的象征。新月的形象在古罗斯圣像、法衣和书籍缩影上都能见到。此外，带新月的十字架让人联想到锚（救赎的象征，与圣殿作为船只的象征意义相吻合）、繁荣的十字架、圣杯（杯）或被踩踏的蛇。
 俄罗斯圣殿与拜占庭圣殿的另一个本质区别是，在主祭坛的左右两边都有副祭坛。我们记得，在拜占庭的三厅圣殿里，祭坛被放置在中央大厅的中间，而侧边的过道则被祭衣房和祭品准备桌占据。在俄罗斯的圣殿里，祭品准备桌逐渐被移到中央祭坛内，而侧边的过道则被用来做另外的副祭坛，有自己的祭品准备桌和供桌。最常见的圣殿里有三个祭坛，一个是在中央和两个是在两侧。但也可能会有更多的祭坛。莫斯科洛娃河畔的圣母庇护圣殿，通常被称为圣瓦西里教堂，有九个祭坛。祭坛数量的最高纪录29个是在新耶路撒冷修道院的复活大教堂。
 莫斯科洛娃河畔的圣母庇护圣殿（通常被称为圣瓦西里教堂）。

十六世纪时，锥形屋顶建筑开始广泛流行。锥顶的圣殿是一种建筑结构，其主要的语义负荷由一个高大的塔楼承担，向上逐渐变小。石制锥顶圣殿形成于十六世纪，是一种独立且完全原创的建筑类型，在拜占庭和其他任何传统的教堂建筑中都没有直接的类似物（不过，它的出现有意大利大师的直接参与）。
 第一座已知的锥顶圣殿是位于科洛门斯科耶的基督升天教堂（1532-1533）。在这个教堂里，锥形屋顶设置在一个高高的八面体上，其下面是四面体的结构，顶部没有穹顶。八面体显然被当作一个穹顶的鼓座，而锥顶则发挥了圆顶的作用。在大多数其它已知的锥顶式圣殿中，会有一个小穹顶被放在锥形屋顶的顶部。在多穹顶锥顶教堂中（特别是在圣瓦西里教堂），位于锥顶顶部的穹顶要比其它穹顶小得多。
科洛门斯科耶的升天教堂

从平面上看，科洛门斯科耶的升天教堂是一个等尖的十字架，然而由于它向上伸展的锥顶，圣殿的高度超过了其四边的长度。这座圣殿的建筑形状让同时代的俄罗斯人和外国人都感到惊讶和感叹。十九世纪中期，法国作曲家赫克托-柏辽兹在给V.F.奥多耶夫斯基亲王的信中，这样描述这座教堂给他留下的印象：

没有什么比科洛门斯科耶村的俄罗斯古建筑遗迹更让我印象深刻。我看到过很多东西，我欣赏过很多东西，很多东西让我惊讶，但古罗斯的这个村庄在这个古老的时期能在留下这样的遗迹，对我来说是奇迹中的奇迹。我见过建造了几个世纪的斯特拉斯堡的大教堂，也见过米兰大教堂，但除了贴着装饰品外，我什么也没发现。但在这里我看到了整体的美。我体内的一切都在颤抖。那是一种神秘的寂静。形状完整的和谐美丽。我看到了一种新的建筑形式。我能感受到一股往上冲的力量，我站着愣了很久。
 圣殿对观者产生如此强烈影响的秘密，不仅在于其建筑形式的独创性，还在于其比例的和谐，这种和谐是以极其严谨和精确的方式制定出来的。I. 谢维列夫详细分析了科洛门斯科耶教堂的比例系统。测量使用的是四个多世纪前在内雷迪萨建造救世主教堂时那对测量器：英寻（sazhenie测量器）和寻（Tmutarakan测量器）。建筑结构的尺寸从一个大小到另一个大小的变化是基于这两个测量单位与黄金分割比例的对比。通过对比例系统的巧妙运用，实现了教堂热烈向上的效果。
 
椎体形状建筑的另一个杰出的遗迹是莫斯科红场上提到的圣瓦西里大教堂（1555-1561）。这座教堂是伊凡雷帝为纪念攻占喀山而下令建造的，在结构上是一个严整的总体，包括一个锥顶教堂，其周围环绕有八座对称分布的教堂，且用通道系统连接。八座教堂中的每一座的窗户都有盾形、壁龛和屋檐的装饰，顶部有鼓座和一个穹顶，没有一座与另外的教堂重复。事实上，这是是一种独特的教堂城镇，其内部空间被划分为许多部分：每个部分都是完整独立的，同时又是复杂严整总体建筑结构的一部分。

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外部装饰见证了一个出现于十六世纪并发展于十七世纪的趋势，即用盾形、檐板、刻花的窗贴脸、瓷面砖和其它"花纹"元素来丰富圣殿的装饰。这种趋势有时被视为教堂建筑有世俗化的迹象，是使其外观更接近于皇家或大贵族房屋的外观的愿望。但实际上，这种丰富的装饰是先在教堂中普及的，而不是在世俗建筑中，这显然是由于人们希望根据时代潮流的变化来装饰上帝的房子，使其高于其它一切。

 在这方面，新耶路撒冷修道院宏伟的复活大教堂是独一无二的，它始建于尼康牧首时期，并在他去世后完成（1658-1664，1678-1685）。大教堂是一个十字穹顶的四柱建筑，三面被两层的长廊环绕。它的布局与其原型--耶路撒冷的至圣圣墓圣殿相一致，但圣殿的外部和内部用五颜六色的瓷砖和白色石雕装饰，与耶路撒冷的原型没有什么共同之处。有一个地供从东边与圣殿连接。大教堂的西面连接着圆形大厅的圣墓小教堂，圆形大厅的顶部是一个18米高的锥顶。复活大教堂锥顶的比例（锥顶的底部比传统宽得多）与其上面有三排向外突出的窗户的这种形式与十六至十七世纪的传统锥顶明显不同。
 新耶路撒冷修道院宏伟的复活大教堂

古罗斯教堂建筑的一个重要元素是钟楼和钟铃墙。钟楼是一种塔式结构，顶部通常有一个穹顶б它可以附属于教堂，也可以独立于教堂。钟楼分为几层，上层比下层小。钟铃最常被放在上层，这样可以将声音传播到很远的地方，有时钟铃被放在不同的层上。钟声从宽大的拱形窗户倾泻而出。

 俄罗斯钟楼最引人注目的例子是前面提到的伊万大帝钟楼，位于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内。最初，它是一个高约60米三层的柱子。钟楼的底下两层是八面体，上层是个低廊，顶部有一个小穹顶。这三层都有不同大小的钟铃。1600年，钟楼被重新修建，柱子的高度增加到81米。伊万大钟楼上有18个钟，其中最大的一个（"升天"）重达4000磅。
 伊万大钟楼

与钟楼不同，钟铃墙不是塔式建筑。它可以是一个长方形的平面，也可以是一堵高墙，上面有几个拱形的孔洞，里面放着钟铃，或者是教堂西墙上面的一个高出来的长方形建筑。一个典型的例子是罗斯托夫的克里姆林宫钟楼（1682年至1687年间），它是一堵墙，上面有一个覆盖着屋檐的长廊，上面有四个穹顶盖在高而窄的鼓座上。最大的钟（"Sysoi"，重2000磅）位于最大的穹顶下，其它的在另外三个小穹顶下。出于实用原因，钟铃墙通常比钟楼更受欢迎，纵向的长廊比狭窄的塔式钟楼可以容纳更多的钟。这些钟铃墙上的钟铃是直接从地面上操作的。
 
纵观俄罗斯的教堂建筑历史，从前蒙古时期开始，木制建筑与石制圣殿的建设同步积极发展。在数量上，木制圣殿显然大大超过了更昂贵的石制圣殿。木制圣殿在农村地区很普遍，不过在城镇也有建造：例如，科斯特罗马的教堂建筑，直到十七世纪，主要是用木头建造。木制教堂以简单的由原木搭建成的方形构架为基础，每一排原木构架称为一个 "冠"。下部的冠通常被放在一个石头底座上。方形的原木构架顶部有一个小穹顶。有时，几个架构被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交叉的穹顶结构。

 罗斯托夫的克里姆林宫钟楼

木制教堂不像石制教堂那样耐用，这就是为什么古代的木制圣殿没有保留下来。现存最早的木制圣殿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纪。被奥涅加湖水冲刷过的基兹岛是一个独特的木制建筑遗迹集合地。变容教堂（1714年）是基兹岛建筑群中的一颗明珠，它是一座十字交叉穹顶的教堂，上面有22个穹顶，分四层排列，彼此紧密 "铆接 "在一起。穹顶矗立在高高的盾形装饰上。穹顶和盾形装饰的覆盖物是一块块木瓦，是俄罗斯北部木制建筑的特点。教堂的中央部分被宽大的长廊围绕着，一个锥顶的钟楼与教堂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