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书写越来越少:这有什么危险?

与手写文字相比,在电脑上输入的文字失去了个性的痕迹。  而且这种损失不仅仅是外在的, 外在的形式影响内容。中小学生和大学生手写越来越少。他们失去了什么,为什么如此重要?
心理学家和教师D.Trunov在《文化观察》 杂志和教育门户网站 "Slovo "上发表的文章专门讨论了这一难题。  作者分享了教育心理学的结论和日常经验的实践观察。

 

从写字母到敲键盘:损失的分析
我对这个问题的兴趣源于一件事。有一次,在检查学生作品时,我看到了一篇手写的文字,字迹俊秀。然而,让我奇怪的是,在我看来,书写这个作品的年轻人在课堂上的勤奋和行为表现并不出众。
我想:在我们这个时代虽不需要漂亮、清晰的字迹,甚至不需要书写本身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人的字是具有审美价值的。当然,对于这个学生的学分,很自然的就通过了。
"著名的古代研究者F.F.泽林斯基写道:"语言扼杀了手势。"因为随着比手势的作用更适合的语言出现后,至少作为社会交流需要用来表达的手段的肢体语言,在一定程度上消失了。
 接着有些:"文字正在杀死语言"的论调,让我们引用美国科学家I.E.Gelb的观点:"由于文字的广泛使用,对口头语言传统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害"。
所以,语言杀死了手势,而   文字又杀死了语言。然而,这一系列的 "谋杀 "并没有结束。今天我们指出:使用键盘会扼杀书写。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在这篇文章中,我并不是想谈我们使用键盘的收获,而是想反思我们停止手写时的损失。而首先我要说的是可以看到的损失。

手写文字是一种个人的、绝对独特的行为,书写是严格意义上的作者作品。
即使我只是改写了别人的文字,我也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写进去了,这至少表现在我笔迹的独特性上。
每一个字、每一个字母都会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字符,成为书写者在纸上留下的灵魂的痕迹。

从这个角度出发,让我们思考一下编写文字即手写文本和在电脑键盘上打电子文本之间的一些区别。

书写时行为的不可逆性

在书写时,我们要处理好错误后果的不可复制性和不可逆转性。当然,书写时的错误是可以改正的,我们又怎么能杜绝改正呢?

的确,在书写时,有一条规则:"用笔写的东西,不能用斧头砍掉"。如果是草稿,我们可以自由地犯错,简单地改正。 
但如果我们写 "最终作品",这时我们始终要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负责。毕竟,一个错误将导致不得不所有重写。

现在,我们将书写和打电子文本做个比较。它们对待错误的态度是根本不同的:"撤消 "命令、"退格键 "和 "删除"键迅速解决了所有问题,仿佛这些错误根本不存在。

从纯功利的角度来看,电子文本无疑更方便。但哪个更像现实生活中不可逆转的损失呢?

我想,用电子文本工作会给我们的行为造成一种可逆性的 "错觉",认为用 "撤销"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逆转一切。

手稿的独特性

稿件也可以重写。但请注意,如果稿件被重写,它已经是另一个稿件,它已经是另一件事物,或者说,是另一个存在。而如果手稿被毁,已经无法挽回。
手稿其实是会毁灭掉的,毁灭了就永远没有了。相反,电子文本可以随意复制,想复制多少次就复制多少次。每一个 "克隆 "出来的文字与前一个文字完全没有不同。

同样是实用,但它的构成已经多于人为因素。

作者个人对写作过程的参与

 

如果我书写,我意识到自己是文字输出的唯一来源,书写时没有任何中间物,或用的是被认可极其简单的中间物。越是简单的介质,越能显现出文本作者的亲身参与。
 就连打字机也产生了自己的行动感,从头到尾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从脑海中的想法 -- 通过按键-- 到呈现在纸上。
打字机的工作是全程 "透明 "的。电脑是另一回事,是现在的主角,当它崩溃的时候,我们对它的重要性感受特别深刻。"没有电脑就像没有手一样"。

按钮思维":这就是操纵者的来源

键盘培养了一种 "按键思维"。你只需按下一个按钮,一个字母(单词、文字、图片等)就可以有了。你不用费力地亲手写,机器就能完成。
我们面对的是一套机制,是一套非常微妙的机制。这种机械主义的态度,通过众多的技术隐喻,成功地延伸到了包括人际关系在内的所有其他生活案例中。比如,操纵别人的思想和生活,就是 "按钮思维 "的产物。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本著名的儿童读物(和电影)中的一个人物的话:"乌尔里,乌尔里,你知道这个机器人的按钮在哪里吗?
计算机将机械化的思维强加给人,而画笔则相反,它使书写有了活力,随之笔产生了文字。

 

L.I. Pronenko举了一些例子,如一些著名书法家,他们使用不是用于书写的工具(例如:茶匙)创作作品,或者设法完全不使用工具,只用自己的手指。
当然,计算机也可以被看作是生命体征的,但它已经是一个根本不同的东西(相对于用户而言),它会表现出或多或少地被驯服或不听话,与用户一起参与文本的创作,甚至强加其意志。
书写会揭示一个人的特性,笔迹是一种个人内在的东西,就像一种声音、一种语调、一种个人的姿态。笔迹能展示出这些特质,也能让别人看到。从某种意义上说,笔迹暴露了人。  
通过键盘输入的标准文字所形成的个人文本都会变得毫无个性。如果我没有在文本中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是无名的作品。
人将自己隐藏在排版文字的伪装背后。也包括对自己的隐瞒。但也许他正在失去自己? 
电脑或其他键盘显示设备是一种特别观察者,让人无法与自己独处。与电脑的交流取代了与自己的交流。

 表现力的差异

让我们更详细地讨论在键盘上打字和书写的表达能力的区别,也就是让我们试着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作者(或打字员)在书写和打字时是如何对应感情的表达?为此,我们先来比较一下在键盘上打字和书写的动作技能。

首先,写字需要更细微、更柔和,通常是平滑、连续的动作;在键盘上打字则需要更明确、更离散,通常是生硬而有力的敲击。
 其次,打字的力道集中在手指和手腕,而写字的力道与打字分布则不同:虽然书写工具是用三个手指握住,但却涉及整个手,有时甚至是身体。

这里有一位书法大师的建议:"下笔时,整个手和肘部向下移动,将手锁在一个位置。"拖笔移动,要全身后仰。多写长笔画时,要消除肘部固定不动。
注意你的呼吸完成运笔。不要紧张,要让自己放松。紧张的状态是书法家的敌人。请注意,这是一位西方书法家的建议。至于中日书法,如果没有全身的参与,则很难完成.
书写方式的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表达隐喻,当我们从书写到按键时,这些隐喻必然会发生变化。 以前我们说在纸上 "倾吐灵魂",现在我们说 "打字","填写 "文字。 
在第一种情况下,灵魂倾吐而留下痕迹,这里可以感受到墨汁和泪水与 "欢乐的飞溅 "的比较;在第二种情况下,文本中心灵方面的表达却以物理的形式出现,有时显得相当僵硬。
也许与键盘的印刷字母的谨慎性相比,用墨水和斜体书写,可以保持思想的连续性,更适合表达关于心灵方面的流动性?我们不要急于下结论。
我们来看看一个人的表达方式在书写上和在键盘上的 "表现"有什么不同。
1. 首先,让我们稍微退一步,考虑一下电脑键盘的前身--打字机的表现资源。
一个情绪化的人可以尽情地敲打打字机的按键,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表达结果--鲜艳、大胆的字母压在纸上,直至穿透纸张--不仅是 "传统 "的孔而不是点和逗号,甚至在一些字母的位置上(如 "o")也可以打孔。
在 "极其过分的情况 "下,他会导致打字机的损坏。因此,打字可以是一种很有表现力的行为。
而且,这里的表现力度和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打字机本身 "强加 "的:因为打字(机械)需要对键位有足够强烈的冲击力,这种 "冲击力 "在一定意义上是一种攻击性的、破坏性的动作法。所以,用打字机打字的特点是具有强加性和破坏性的表现力。
2. 现在思考一下电脑键盘上打字在表现力方面的情况。使用任何力度的按键都会在电脑屏幕上造成一个中性"祥和"的标准字符。所有的表达 - 无论强度和方式如何 -- 都会被电脑 "吸收"。表现力好像卡在键盘里。键盘也像是过滤网,把情绪挡在外面。 

通过键盘将字打出来的结果表现的是形式上情感中性的文字,线条均匀稳定,字迹清晰严谨。真的,这是一种理性对感性的胜利。
可以说,在电脑上打出的字的表现力是会被减弱的。毫不奇怪,这些被减弱了的表达方式需要额外的特殊表达手段,用来纠正其中的平淡和枯燥的情况。但是,我们应该认同,所有我们熟悉的图形情感表达方式(符号的格式化、色彩、所谓的 "笑脸 "等等)都是相当标准的,因此还是有缺陷的。
这让我想起了弗洛伊德所说的 "情感隔离 "的心理防御机制:一个人理性地感知一种情境,却置换了自己对它的态度。
3.最后,我们可以接着考虑书写的表现力。
书写人的情绪会怎样?
书写并不妨碍情感的表达,相反,书写行为是表达情感的一种形式。
尽管笔(书写工具)因材料的不同可能产生的压力会在一定范围内变化,却对书写表达没有特别的影响。

书写也不会在表达上强加任何特殊的色彩:任何情感在笔迹中都是可见的,它不被任何东西吸收或改变。同时,书写也要 "驾驭”情感,即通过某种方式对其进行转化。
首先,这与实际需要有关--为了避免书写用具过早毁坏。其次,它具有交际的必要性--字要写得清晰,才能让读者理解。

高强度情感在手写文字的视觉效果中成功表达。
当然,由于上述原因,攻击性(破坏性)情绪的强度以及转化都会有一定的降低;在书写过程中,我们也可以使用书写工具"强加"一些规则 ,但是,请注意,这些规则并不能改变情绪,而是为使情绪更易沟通而存在。
奇怪的是,在书写中"驾驭"情感的结果是出现审美价值的。现在,不再是简单的对情绪的自我控制,而是情绪的转变。
.显然,我们说的是肢体表达,而不是语言表达。所以,书写表现出的是一种经过驯服和转化之后的作品。
书写转变的表现力在书法中达到了顶峰。

书写是一种治疗行为

由于职业的关系,我不能不触及一些书写对心理治疗产生效果的因素。
1. 节奏的减慢
按一个键所需的时间大致等于写句号或逗号的时间。显然,其它的文字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写。在我看来,这个看似不利的因素,在我们这个加速发展的时代,书写却是治疗的优势。
书写需要作者放慢内心的节奏,也就是冷静下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书写不仅能让思维的流动 "慢下来",还能让思维有序地进行。 
这样的效果,通过紧张而激烈地敲击键盘是很难达到的。

2. 美学    书写的另一个治疗方面是,参与制作文件的创作,思考自己的工作成果,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在书法课上,书写的审美价值和治疗价值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体现。也许已经是时候把书法作为一种艺术治疗技术了?

3. 沉默
书写是一种比电脑打字更安静的活动,更别提打字机了。笔(或其他书写设备)的沙沙声不会淹没你思想的自然流动,而是具有自我沉浸、自我沉思、自我专注的作用。
虽然这一点需要证实,但我还是觉得书写产生的文字比较内敛,使用键盘产生的文字比较外向。最后,我们简要列出上述发现的损失。从书写到键盘,是一个从自主性到依赖性、从人造性到人工性、从自然性到机械性、从手工到 "盖章"、从有生命的痕迹到没有灵魂的模板、从独特性到标准化、从感性到理性、从表现性到中立性的过渡。